第121章: 寒语锥心 恩断义绝-《槐香漫时遇卿安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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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日子像槐香小馆后厨文火慢熬的骨汤,不疾不徐地滚着,温吞又安稳。跟心玥冰释前嫌、重归于好之后,江霖的日子彻底落回了最踏实的烟火里。

    每天天不亮,他就轻手轻脚地起身,给心玥和念念做好早饭温在锅里。等心玥收拾好出门去学校,他便抱着刚醒的小丫头,拎上备好的食材,往槐香小馆去。饭点忙起来时,念念就待在前厅专门给她搭的围栏里,抱着玩具安安静静地玩,老方和小李得空就过来逗两句,常来的老客都熟了这个软乎乎的小丫头,总笑着说江师傅好福气。

    晚上关了店,一家三口手牵手沿着街边往家走,晚风裹着街边的槐花香,吹得人心头发软。给念念洗完澡、讲完睡前故事,哄睡了小丫头,江霖总会把心玥揽进怀里,听她絮絮叨叨说学校里的琐事。他总是笑着听,把她的手攥得紧紧的。他能有如今这份安稳,能从当年那片不见天日的黑暗里走出来,全靠身边这个女人。

    他心底锁着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,而这件事的始末,心玥从始至终都知道得清清楚楚。当年他和唐芳平在一起时,两人曾有过一个儿子,可那孩子只在世上活了短短三个月,就被亲生母亲唐芳平亲手害死了。如今唐芳平早已为自己的罪行认罪伏法,蹲进了监狱,可那条没来得及长大的小生命,那份剜心剔骨的痛,成了江霖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深渊。

    孩子离开的那段日子,是江霖人生中最灰暗、最崩溃的时光。他整个人垮得彻底,整日浑浑噩噩,把自己锁在出租屋里,不吃不喝,夜夜抱着孩子的小衣服坐到天亮,连活下去的念头都快没了。是心玥寸步不离地守着他,给他做饭,陪他发呆,听他翻来覆去地说那些没说给孩子的话,一点点把他从泥沼里拉了出来,陪着他重新活了过来。

    也正因如此,心玥比谁都清楚,这件事是江霖的死穴,是他最反感、最忌讳被人提起的旧事。尤其是他的父母,他们明知道全部真相,明知道这件事几乎毁了他,却总爱拿这件事当刀子,往他心窝里最软的地方狠狠扎。

    心玥胳膊上的擦伤慢慢褪成了淡粉色的印子,膝盖上的淤青也消了,从那之后,她再也没瞒过江霖任何事,哪怕是针尖大的小事,也会第一时间跟他说。两人之间那点因冷战留下的缝隙,被日复一日的温柔与烟火,填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江霖和江家老宅的联系,本就淡得像一层薄纸。父母一辈子偏心小儿子江鑫,从小到大,好吃的、好用的、家里紧巴的钱,永远都先紧着还在读书的江鑫来。他十几岁就出来学厨打拼,没花过家里几分钱,反倒一次次帮家里填窟窿,给江鑫掏学费、贴补生活费,可在父母眼里,他永远不如嘴甜会哄人的江鑫。

    重归于好后的这一个多月,他没回过老宅,也没接到过家里的一通电话。他乐得清净,只想着守着心玥、念念,守着槐香小馆,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,就够了。

    变故发生在一个周三的下午。

    槐香小馆刚送走午市的最后一波客人,江霖正抱着念念在前厅玩积木,手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,屏幕上跳着“妈”的备注。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还是接了起来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的江母,语气又冲又冷,带着压不住的火气,没等他开口,就直接砸过来一句:“你现在立刻滚回老宅一趟,有事找你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江霖的声音淡了下来,“店里忙着,走不开。”

    “少跟我废话!让你回来你就回来!家里的钱丢了,天塌下来的事,你不回来是吧?”江母的声音瞬间拔高,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,连给他再说话的机会都没留。

    江霖捏着手机,脸色沉了下来。正好心玥放学过来了,一进门就看到他不对劲,快步走过来,伸手摸了摸他的脸:“怎么了?谁的电话,脸色这么难看?”

    江霖把电话的事说了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:“不用想也知道,无非是又出了什么事,要往我身上赖。”

    心玥轻轻握住他的手,柔声劝道:“不管什么事,回去看看吧。真有什么误会,说开就好,别憋着。要是不想多待,我们看一眼就走,好不好?”

    江霖看着她温柔的眼睛,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他脖子、奶声奶气喊“爸爸”的念念,终究还是点了点头。他跟老方和小李交代了店里的事,把念念的小背包收拾好,开车带着心玥和念念,往江家老宅去。

    车子开进老小区,停在楼下的时候,江霖心里就隐隐泛起一股不安。他牵着心玥,心玥抱着念念,上楼推开老宅的门,一股窒息的低气压瞬间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江父阴沉着脸坐在沙发正中间,手里的茶杯捏得咯吱响,脸黑得像结了冰。江母站在茶几旁,眼睛红红的,一看就是刚哭过。看到江霖一家三口进来,江母瞬间就炸了,几步冲过来,指着江霖的鼻子就破口大骂:“江霖!你个白眼狼!我们老江家是哪里对不起你了?你要干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?!”

    江霖被骂得一愣,眉头瞬间拧紧:“你胡说什么?我干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干什么了?!”江母的声音更尖了,伸手狠狠戳着他的胸口,“我放在电视柜抽屉里的2400块钱,全没了!那是给你弟弟江鑫留的这个月的生活费和资料费!他还在学校读书,等着这笔钱交模拟卷的钱呢!昨天还好好的,今天就没了!这半个月除了江鑫在家,就只有你上周过来送过爷爷奶奶给的腌菜,不是你偷的,还能是谁偷的?!”

    “我偷你的钱?”江霖瞬间就火了,声音猛地提了上来,“我上周过来,放下东西就走了,连客厅都没多待,更别说碰你们的抽屉!我江霖就算穷到要饭,也不会偷家里的钱!这些年我给江鑫掏的学费、贴的生活费,加起来何止十个2400?我犯得着偷这点钱?你们凭什么一口咬定就是我?”

    “不是你是谁?难不成是江鑫偷的?”江父猛地一拍茶几,茶杯震得哐当响,腾地一下站起来,指着江霖的鼻子就骂,“江鑫还是个学生,在学校好好读书,本分得很,怎么可能干出这种偷家里钱的事?也就你,从小心思就歪,见不得你弟弟好,知道他等着这笔钱上学,就眼红使坏,偷家里的钱给他添堵!我看你是良心被狗吃了!”

    “我使坏?”江霖气得浑身发抖,“他是我亲弟弟,我巴不得他好好读书有出息,我用得着干这种事?钱不是我拿的,你们再好好找找,是不是放错地方了,别上来就给我扣屎盆子!”

    “找?我们里里外外翻遍了,连根毛都没找到!不是你拿的,难道钱自己长翅膀飞了?”江母叉着腰,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,“我看你就是看我们要供江鑫读书,心里不平衡,故意把钱拿走,想让你弟弟在学校难堪!江霖,你怎么这么歹毒啊!”

    江霖耐着性子,一遍又一遍地解释,说自己没碰过抽屉,说自己不缺这点钱,说自己不可能干这种丢人的事。可无论他怎么反驳,怎么摆事实,江父江母就像油盐不进,一口咬定钱就是他偷的,翻来覆去地骂他白眼狼、手脚不干净、良心黑透了。

    心玥看着两人不分青红皂白,翻来覆去往江霖身上泼脏水,心疼得指尖都发凉,赶紧上前一步,把江霖护在身后,对着两位老人轻声却坚定地说:“爸,妈,你们不能这么冤枉江霖。他是什么样的人,你们养了他二十多年,心里该清楚。你们再仔细找找,说不定是塞到哪个缝隙里忘了,真的不能上来就定他的罪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说话?”江母瞬间翻了脸,对着心玥就怼了过去,“都是你这个狐狸精撺掇的!要不是你天天吹枕边风,他能这么对我们?我们江家的家事,还轮不到你插嘴!滚一边去!”

    这句话狠狠扎在了心玥心上,一股火气瞬间从脚底窜到头顶。她长这么大,从来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辱骂过,更别说被安上“撺掇丈夫、败坏家事”的污名。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,指尖攥得发白,连抱着念念的手臂都绷得紧紧的,怀里的小丫头似乎察觉到妈妈的情绪,不安地往她怀里缩了缩。

    她有太多话想反驳,可话到了嘴边,看着江霖紧绷的下颌线,看着他眼底翻涌却强压着的痛苦与难堪,硬生生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。她太清楚了,江霖此刻已经被最亲的人伤得体无完肤,要是她再跟公婆撕破脸吵起来,只会让江霖在自己的父母面前更下不来台,更添难堪。所以她咬着下唇,把到了嘴边的反驳、怒气全咽了下去,只是把江霖护得更紧了,脊背挺得笔直,哪怕浑身气得止不住发抖,也没再跟江父江母说一句争执的话。

    “你闭嘴!”江霖一把将心玥死死拉回身后,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,死死盯着江母,“她是我老婆,是我孩子的妈,是我这辈子最亲的人,轮不到你这么骂她。我最后再说一遍,2400块钱,不是我拿的。你们爱信不信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信!除了你没别人!”江母不依不饶,越骂越难听,更是直接翻起了那本最不该碰的旧账,“我看你就是做贼心虚!江霖,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!我们白养你这么大!你干出这种缺德事,就不怕遭报应吗?难怪当年你连个孩子都留不住,三个月大的娃说没就没了,那就是老天对你的报应!”

    这句话一出,江霖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,连呼吸都骤然停了。

    他最反感、最忌讳、最不准人碰的伤疤,就这么被他的亲生母亲,当着他老婆、当着他女儿的面,狠狠撕开,连带着里面的血肉,一起扯了出来。当年孩子离世的画面,那些暗无天日的痛苦,瞬间席卷了他,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指节泛白,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。

    而旁边的心玥,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,浑身抖得更厉害了,下唇被她咬出了深深的牙印,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,眼泪瞬间就涌满了眼眶。她比谁都知道这句话有多伤人,比谁都知道江霖为了走出那段日子,付出了多少。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,把他们的偏心、刻薄、往人伤口上撒盐的恶毒全都说出来,可看着江霖瞬间死寂下去的眼神,她终究还是死死忍住了,只是反手攥住江霖的手,用尽全力给他一点支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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